Chapter 39 ~ 阿靈篇
我終於明白到，為什麼這兩頭小鬼總是不斷氣地說﹕「我要找媽媽!」這心結在這兩個小朋友心中永遠解不開 – 除非找到媽媽。
但是，我有點不明白，如果他們的媽媽掉了他們下樓後，她應該也會在醫院跳下來吧! 那麼為什麼他們會失散?
「到了!」阿海說。
抬高頭，眼前是一座荒廢了的醫院，窗戶是破爛的、門框掛滿了蜘蛛網、內裡黑漆漆，沒半點燈火。
我閉上眼，屏除雜念，然後我感到眼前一陣清涼，當我再次張開雙眼，醫院變得明亮，就像是阿天帶我去到回憶之中的那座醫院。
把靈眼擦亮，果然看見不一樣的世界。
阿海指著醫院天台，「媽媽就在那裡!」
我瞟了他一眼，既然知道媽媽在那裡，為什麼非要拉著我陪他們找不可?
「姐姐，我們必須借助你的正能量去找尋媽媽，並且，要你幫我們把媽媽從痛苦中拯救出來。」阿天說。
我看著阿天的小眼珠，那眼珠內一定有看通人心的能力，我的心總被他看穿。
「上去吧!」我說。
走進醫院，自動門打開，內裡人流如水。
「姐姐，有電梯了!」
按了最高一層，電梯便關上門。
電梯緩緩向上升，然後我慢慢感覺得到左右手牽著的阿海和阿天的小手，越抓越緊，甚至手心冒出了汗。
我明白，我在陪他們重新經歷多一次死亡歷程。
困在電梯裡，接近自己死亡的時刻，有那種快要窒息的感覺吧!
於是我把兩個小孩擁進懷裡。
低下頭看著他們，他們這麼可愛，為什麼他們的媽媽竟然如此狠心?
是愛，還是不愛的表現?
天台的風很大，我的一把長髮被吹得散亂，在髮與髮絲之間的小隙縫，我看見了站在天台邊緣的一個女人 – 孖仔阿媽。
「媽媽!」他們一見到媽媽，便鬆開我的手向她撲去。
媽媽剛好躍身而下… …孖仔撲到欄杆邊，正準備往下看，媽媽卻又從他們身後出現。
孖仔回頭，媽媽見到他們說﹕「我好想念你們!」但媽媽的步伐沒靜止，她繼續走往欄杆邊一躍而下。
「媽媽!」孖仔尖叫。
我拉著他們，媽媽跳下去後，又再次出現在他們身後﹕「阿天!」
又一躍而下。
孖仔已作好準備向後看，他們知道媽媽會在身後出現，果然，媽媽在他們身後叫﹕「阿海!」
然而又一躍而下。
我和孖仔一起看著媽媽重覆又重覆跳樓的一幕，一分鐘可有十次?
然後阿天拉著我哀求﹕「媽媽好痛苦，姐姐，你幫幫她可以嗎?」
我沒作聲。
阿海走前來哭著，但他沒有嚎哭，我看得出他努力忍耐，只是淚水無法制止而已，「姐姐，你幫媽媽，我答應以後不再偷吃你的朱古力，也不會在你的沙發上跳來跳去，而且我入屋會脫鞋… …」
我吐了一口氣，然後陶出一盒眼影，記得嗎? 藍色眼影… …我曾在書店替女鬼畫上定位符的眼影。
我沾了沾藍色眼影，剛好媽媽跳了下去，我站在她重返的位置，等待她。
她再次出現，我便敏捷地在她臉上掃了掃眼影，她頓時停止了步伐，不再動。
孖仔撲前抱著媽媽，激動得眼淚鼻水同時流，而在這種心情激動的情況下，阿天仍然記得問﹕「媽媽，你是不是不要我們?」
「怎麼可能?」媽媽也在哭，她看著孖仔的眼神，有恍如隔世的感覺。
阿天問﹕「你是不是不愛我們?」這是他們最想知道的答案。
阿海接著問﹕「為什麼我們找不到你?」
媽媽一臉茫然，她說﹕「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會跟你們失散… …我只知道自己無一刻都要重覆著痛苦的哀傷與及死亡的煎熬。」
三個人前後在同一位置跳樓，理應死在一起… …自殺的人會被懲罰每時每刻重覆死亡，因此孖仔媽媽日復日夜復夜由天台跳下去再上天台，往來折返從不間斷… …而孖仔是被媽媽丟下去而死，屬於他殺，所以他們不用經歷死亡的循環，也因此成了遊魂野鬼。
還要是千里尋親記的遊魂野鬼。
於是我問媽媽﹕「你有跳下去嗎?」
「有!」她實牙實齒，說﹕「你以為我精神病把兒子丟下去便算嗎? 才不是，我丟兒子下去時，心也很痛。」
她看著懷中的兩個兒子，續說﹕「但我絕不能讓他們的爸爸帶走他們… …他根本不會疼愛阿天阿海… …我迫不得已才帶他們一起走，以為到了天堂，我們三母子便能永遠一起，永不分離… …」
「你是自殺的，和他們不同。」我無情地說。
「我未跳樓前多次自殺也死不去，那時候我常常問上天，為什麼每天打開報紙有這麼多人不幸去世，偏偏我卻死不掉，只得留在世上活受罪!」媽媽說，「我十八歲就嫁了給他，我的天空裡只有他… …但是他的天空卻是多姿多采，一拍翼他便飛得又高又遠… …」
「其實，不一定要死… …」
「阿靈小姐，」又一隻知我名字的鬼，「我猜你也有過想死的一刻吧! 做人，很苦! 只是我沒想到，做鬼也這麼苦。」
我垂下頭。
然後腦內閃了一個畫面。
我看見孖仔媽媽在天台徘徊，她俯視地面上兩個身體屈曲、奄奄一息的兒子，哭著躍身而下… …不幸地，孖仔媽媽沒有直墜地面，她墮落在公園的大樹上，整個身體把橫折斷了粗幼不一的樹枝，然後剛好被一支粗的樹幹直插穿肚，半懸在空中，血一滴一滴滲進大樹內，但孖仔媽媽還沒有斷氣，因此死神來臨時只帶走一雙沒有氣息的兒子，卻沒帶走她，直到孖仔媽媽在樹上吐下最後一口氣，被帶到自殺的境地… …
哦，我明白了，他們在不同時間、不同位置死亡… …因此他們失散了。
孖仔媽媽續說﹕「我把兒子殺死再自殺，一切都是因為愛，我愛我的兒子… …」
然後阿天和阿海的身體就發亮了，兩個小鬼像被鍍上一層金光，心結被解開，他們聽到最想聽的一句話，那就是媽媽愛他們… …因此他們眉頭不再緊皺。
金光凝聚結成一顆金黃色的小珠，閃閃璀璨。
阿天和阿海各有一顆。
「媽媽，我不會讓你再受苦，爸爸不愛你，但我愛你啊!」阿天說。
阿海也舉高雙手，「我也是我也是。」
「姐姐，你把媽媽拯救出來可以嗎?」阿天問。
「我?」我指著自己。
「我知道你有方法的。」阿天說。
阿天這小鬼… …總看穿我。
把自殺的人拯救過來… …應該怎麼辦? 的而且確我和死神有點交情，只是，人情不且濫用。
「姐姐，我答應過你，我會協助你找尋哥哥的。」阿天最懂得利用找尋方一這一招。
「好吧!」
我掏出粉盒，在空中瀟下碎粉，一閃一閃，一點一點的粉末形成一道龍捲風，直捲上天，我碎碎唸… …唸的不是咒語，而是談話內容… ….不久，龍捲風包裹著孖仔媽媽。
我拍了拍手中的粉末，阿天走前來著緊地問﹕「怎樣? 死神肯放過媽媽嗎?」
我捏了捏他的小鼻，「你不是有本事看穿我嗎?」
「我看不到… …」結果太重要，因此他太緊張吧!
龍捲風粉末四散，如星光那樣在我們頭頂聚落，然後媽媽張開雙手，「阿天，阿海!」
孖仔飛撲到媽媽懷裡，場面多溫馨… …我不禁想起爸爸、媽媽和姨姨，在我很小的時候，他們已經離開了我，而我，要像孖仔般有毅力，將來獨自面對水鬼，為家人報仇。
「姐姐，謝謝你!」阿海說，然後他把手中的金黃色小珠交到我手上，「吃了它，你捉鬼的能量會增強，那些小兒科道具可以丟在一旁!」
我把金黃色小珠接過，看了又看，對於阿海的說話，我有點質疑。
阿海說﹕「姐姐，其實很久之前我已經想跟你說… …」他欲言又止。
「說什麼?」我追問。
「我想說，姐姐，你捉鬼的技巧很水皮。」
「什麼?」我瞪著他，這討人厭的小鬼。
「雖然，你在鬼界的確薄有名聲，可是你的名聲佔六成是來自你捉鬼家族的，再者，你份人又不夠update又貪錢，最慘是你以為自己捉鬼能力強… …這樣很危險的。」阿海說。
「你說什麼? 你說多一次!」我揪著阿海的衣領，恐嚇他。
阿天走前來，「姐姐，阿海是關心你，因為你將來會遇上更多比我們強的鬼，我們擔心你… …你是我們的恩人，我們想你好。」
我沒作聲。
的確，我很久沒有update捉鬼的能力，何況一直以來我遇上的鬼都是弱鬼，只是近這陣子不知走什麼衰運，竟然誤入地獄之路… …還遇上八大鬼王之一的愛你一世未夠多鬼王，幸好，這鬼王沒殺傷力，不然我可能已命喪地獄。
我放開小鬼，由衷說﹕「謝謝你!」
然後我問阿天﹕「哥哥在那裡?」
「我不知道… …」阿天說。
「你… …你騙我?」我想罵他，而最後我忍了下來，我笑了笑﹕「算吧! 你們總算找到媽媽，以後要快樂啊小鬼，別再走上人間搞事，不然我會親手捉你們。」
阿天拉了拉我的手，「可是，我知道有隻鬼可以幫到你。」
「嗯?」
孖仔媽媽從頭頂摘下一根長髮，然後交給阿天。
阿天把長髮穿過金黃色小珠，成了一條手鍊。
阿天把手鍊掛到我手上，「你戴著這條手鍊向東走，有一隻鬼絕對有能力幫到你找哥哥… …」
我把玩著手鍊，笑說﹕「謝謝!」
「姐姐，你一定要找到哥哥，哥哥是一個好人。」阿天這樣說。
「放心吧!」
阿海卻突然說﹕「不，哥哥是壞人! 他是一個徹徹底底的壞人… …」
「你說什麼? 哥哥是好人。」阿天和阿海爭辯。
「他不是好人，是大壞蛋!」
我看著他們，第一次看見這兩個小兄弟吵架，我覺得他們很有趣。
「喂，別失禮人家，靜一點。」孖仔媽媽止住他們二人，然後向我道謝﹕「阿靈小姐，謝謝你幫助我們，希望你能找到你的朋友。」孖仔媽媽拉著阿天和阿海的手準備離開。
「不要找他不要找他呀!」阿海仍然說。
阿天也叫著﹕「記得找哥哥呀!」
我向他們揮手道別，以後我也不希望再看見他們，但卻渴望他們永遠快樂。
然後我聽從阿天所說，我向東面走… …靈眼被擦亮，周遭沒那裡陰霾，地獄沒那麼荒蕪。
走到河邊，我看見一隻彩色紙船… …然後船上有人向我招手。
紙船駛近，有一個宮女造型的女孩子走到船前問﹕「邱靈小姐嗎?」
我點頭。
「上船吧!」
「嗄?」
「我是來接你的。」宮女說。
「接我?」
「對，我來接你，憑著你手上的金光珠找你。」
「你帶我找方一?」
「不，我帶你找皇上。」
「皇上? 什麼年代?」我笑了起來。
「邱靈小姐，你先上船再說吧!」
古代? 可會有太監? 哈哈! 逼小妖來當公公也是賞心樂事啊!
我跟著宮女登船，然後在船上欣賞湖光山色，原來地獄也有西湖，湖水是淡淡的綠，一波一波，兩旁滿是連綿不斷的山脈，綠油油一片… …美景啊!
宮女說﹕「一會兒我將帶你見皇上，不用擔心，皇上很隨和的。」
我不擔心，我為什麼要擔心? 是他們邀請我去嘛! 我可是貴賓呢!
「到了!」
下船後，我來到了一座具氣派的皇宮，該怎麼形容呢?
唏，有看過古裝劇集嗎? 那些有很多士兵、很多宮女、很多守衛的皇宮啊!
我現在就是正正踏進這一種電視劇場景的皇宮了。
拾級而上，在一道雕花大木門前，我看見一個人，一個穿了金黃色衣服，頭戴帽子的人… …溥儀嗎? 哈哈! 我看見… ….溥儀?
未完待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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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阿靈篇by Ada朱佩君，仿盜必究，敬請尊重！]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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